且以深情共白头

w88网  www.uwvnr.com  2020-08-16 09:03   来源: w88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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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●牙牙

  我素不喜食葱,尤其是切得细细碎碎、撒在粉丝面汤上的那一小撮葱花,吃前必得仔细拨了去。我妈却甚爱吃葱,春日里她在菜地的一隅植下数棵葱苗,不几日便根稳苗壮,迎风招展。

  我爸是厨师,会做花样繁复的菜,以至于把我和我妈惯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孩与女人。上高中以后开始寄宿,每每回家,家里总得有只鸡会遭殃。遭殃的鸡通常是头爪骨件炖成汤,肉或焗或蒸或炒,我最不喜欢的做法便是姜葱鸡,每次只拨开姜葱蓉夹一两块鸡肉入口了事。

  后来我才发现,姜葱鸡原不是为我做的。

  我爱看我爸做菜,做姜葱鸡尤其麻烦。姜得挑老姜,先仔细洗净每个旮旯缝里的泥尘,去皮剁碎控出姜汁;葱得要小葱,茎白以下和尖尾不要,只取中间最为碧绿那段,同样细细切碎。把姜蓉葱蓉和一块儿,加食盐香油拌匀,再均匀涂抹在内外鸡身上,放置一个小时左右入锅蒸熟。待鸡的鲜香味和姜葱的辛味从锅中混杂飘出时,关火掀盖淋上姜汁,再焖两三分钟后才起锅斩件。

  这一道在我眼中如此麻烦的菜肴,姜暖葱香肉滑,平和如斯,没有川鲁湘徽菜系大红大辣、重油重盐的江湖气,倒像这远山如黛、近水如岚的家乡小城,含情带意,清雅娴静,吃出的全是家长里短的平安福气。

  我妈年轻时很好看,据说嫁给我爸时,家里只有从奶奶那儿分到的几个碗、几双筷子。我妈就这样陪着我爸,白手起家,食无定时,以致熬坏了胃。我爸说姜葱暖胃驱寒,鸡肉补气,最宜我妈养胃。他们俩年轻时并不这样,也吵也闹,甚至剑拔弩张。而如今他们的感情与一切父母辈的感情一般无二,平淡、琐碎、绵长,早已浸润在一粥一饭、一言一行里。傍晚有时我妈在菜园子里劳作,我爸便站在园子边上瞅着我妈,目光温柔,与他一贯以来的硬汉形象颇为不符。我觉得汉语里的词汇都是有场景的,缠绵——此情此景如是。大概便是在做那一道道麻烦菜的细碎功夫里,在菜园子里拾掇葱苗的缠绵时光里,把所有不甘、埋怨都给磨平了吧。

  爱情终会在烟熏火燎中慢慢沉寂,也许只有被烟火气熏燎过后的感情,方能细水长流;也许只有经过重重工序用心为伊烹制的舌尖美味,方能当得起这句:愿无岁月可回首,且以深情共白头。

责任编辑: 罗伟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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